我的教宗弟弟 第二章 马克特尔
2019-04-23 14:53:14   来源:网络   评论:0 点击:

第二章 马克特尔我最早的童年记忆,是我们一家住在马克特尔的那段时光。父亲的警官宿舍位于市集旁的一栋大宅里,即1701年落成的玛窦楼。搬家的时候,我才一岁多,姐姐已经四岁了。市中心就是教堂,当时的教堂只...
第二章 马克特尔

我最早的童年记忆,是我们一家住在马克特尔的那段时光。父亲的警官宿舍位于市集旁的一栋大宅里,即1701年落成的“玛窦楼”。搬家的时候,我才一岁多,姐姐已经四岁了。市中心就是教堂,当时的教堂只有一部分保存下来,纳入后来重建的教堂当中。
 
这座教堂是由一位虔诚的伯爵,来自里欧贝格的贝尔恩加三世(逝世于1296年)所捐赠兴建。教堂原本是哥德式,以圣奥斯华(St. Oswald of Northumbria,605-642年)为主保。1701年,由于遭受雷击而引发火灾,教堂和马克特尔村大都付之一炬。仅仅一年过后,便开始重建教堂。时光 荏苒,后来兴建的教堂空间已经太小,于是在1853年拆毁重建。1964年又进行第四次扩建,保留了十九世纪的部分建筑,包括1857年的新哥德式祭台,融入新教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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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记得,教堂有一间小祈祷室,实际上是唱诗席。母亲常常指着父亲在圣咏团里的身影给我们看。当时的本堂是柯佩尔神父,副本堂是若瑟-施坦格神父,他非常严厉,而本堂神父倒很和蔼可亲。神父的女管家叫奥尔嘉,她养了一只狗,我常常把家中吃剩的骨头拿给它吃。
 
马克特尔最叫我喜爱的人,就是乡公所的秘书安德烈亚斯-艾希纳,他曾在我弟弟的出生证明上签名。他会弹管风瑟,负责带领教堂的圣咏团,还培训了一支铜管小乐队。他的个子不高,我们都叫他“小安德烈斯”,但他却成为我第一个学习的榜样。矮小的他吹奏的却是体积最大的铜管乐器——低音号,每当他吹奏时,大家都会说“看,小安德烈斯拿着他的大乐器!”由于父亲也在圣咏团里唱歌,所以我们一家都跟他很熟。我们几个孩子当时还太小,不能每周去参加弥撒。不过,有时候父母也会带我们去。
 
我们那栋房子里还住了一个女牙医,她是巴伐利亚的第一批女牙医,名叫爱密丽-卡尔。单身的她,四处巡回替人看诊。村民都喜欢叫她“姑娘”,她可能是当时村里唯一拥有新款机车的人。清晨她一发动机车,就会发出巨大的轰隆声,这让她在整个夺里很惹人注目。
 
我的姐姐玛利亚在马克特尔开始上小学,学校离我们家不远。我每天都在等姐姐快点放学,因为早上只有我和母亲在家,可是她要忙着做家事,或是外出买东西。姐姐回到家后,我们有时也会拌嘴,但很快又玩在一块儿了,孩子都是这样的。
 
姐姐总是井井有条,东西都会归位放好,可是我却有办法弄得一团乱。我的房间总是乱七八糟,不过我要拿东西时,都知道那东西放在哪里。姐姐常常帮我收拾房间,把所有的东西整理得井然有序,这时,我反而找不到我要的东西了。然后 我们就会吵起来。女生通常爱干净整洁,男生却是懒散随便,而我也不怕承认,我的确有点邋遢。其实,我和姐姐平常都处的不错。
 
姐姐有个同学叫玛海尔,她在一二年级的时候就病死了,这件事对我们小孩子影响很深。有人说玛海尔是吃了雪,才会生重病,因此大人不断警告我们千万不可以吃雪。这究竟真有事实根据,还是无稽之谈,我到现在也没弄清楚。
 
我还记得很清楚,我们在马克特尔的屋子有个阁楼,那里堆放好多前房客留下的书,这些书勾起了我们的好奇心。我们总爱爬上阁楼去翻书看图,因为我们都还不识字。我们还在那里找到了一面鼓,但是父母不准我们玩。后来,我在圣诞节收到了一面鼓,对它深深着迷。每当阳光洒到鼓面上,就会神奇地反射出各式各样的图案。我心想,这里头一定藏着特别的东西,于是就戳破了鼓面一探究竟。本来完好的鼓就这样坏掉了,而我想玩乐器的念头也落空了。
 
之后,就是很报导都提过的1927年4月16日,我弟弟若瑟诞生的日子。那天是圣周六,据说那天很冷,又下着大雪,很糟。我只记得我醒来时,发现身边没有人。那时我还没习惯独自睡,都是父母和姐姐睡在我旁边。可是在那个夜里,更准确地说是在那个凌晨,突然间只有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没有人像平常那样来叫我起床。我听到纷乱的嘈杂声、“砰”的关门声、走廊上匆忙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大声讲话。后来,我终于听到父亲的声音,于是大喊:“爸爸,我想要下床。”父亲却回答:“不行,你再等一下,我们家今天添了一个男宝宝了!”当时我不懂爸爸在说什么。
 
教宗本笃十六世是在凌晨四点十五分出生,接着马上就在早上八点三十分领洗。由于来不及通知他的代母安娜-拉辛格,就由阿德玛-罗赫希施修女代替。
 
那时的复活前夕守夜礼是在圣周六的早上举行,弥撒流程包括降福洗礼用水和圣洗礼仪,所以若瑟的父母毫不犹豫地决定:“既然孩子在今天出生,何不让他马上领洗呢!”这可说是特别的巧合,也是个好预兆。但是,乔治和玛利亚这两个孩子得待在家里,因为外头下着大雪,父母担心他们着凉。孩子的母亲也不能去教堂,她刚生产完,身体还很虚弱,禁不起在雪中受冻。
 
于是,这名新生儿就用刚刚祝圣的圣水,第一个领了洗,圣名取为“若瑟-磊思”(Joseph Aloisius)。从此,有人便用“站在复活节的门前,但是尚未进入”来形容他的整个人生,从一开始就沉浸在逾越奥迹当中。
 
小若瑟-磊思领洗的圣洗池很幸运地被保留下来,这个新哥德式的圣洗池是由多瑙河的浅色石灰石打造而成,周边雕刻着六个天使头像。1965年教堂在重建时,它被搬到了教堂的庭院里,1992年,又被移到当的博物馆中。经由当时的考证得知,这是慕尼黑皇家雕塑家安瑟莫-希克林(Anselm Sickinger,1807—73年)的作品。他还参与过兴建慕尼黑的凯旋门。若瑟-拉辛格当选为教宗之后,这个圣洗池被“获准”重新放回教堂中。从那时起,圣洗池就矗立在圣奥斯华教堂新哥德式的祭台前,这祭台也是从旧教堂保留下来的。2006年的复活主日,恰好也是教宗的生日和领洗日,这一天,这个圣洗池重新用来给几个孩子施洗。
 
几天后,我终于见到了娇嫩又柔弱的弟弟。母亲产后身体尚未恢复,父亲便请一位修女来协助母亲。这位修女负责照顾弟弟,替他洗澡穿衣。那时候最让我们担心的是,弟弟每吃就吐。修女试过所有的婴儿食品,可是弟弟都不喜欢。后来,她突然想到可以喂他燕麦片,终于他没再吐出来,而且还很爱吃。这真是救了他一命,因为当时修女已经束手无策了。弟弟从那时起就一直很喜欢吃燕平片,这一点跟父亲很像,而姐姐和我却不怎么喜欢。
 
弟弟小时候经常生病。有一次还得了严重的白喉,父亲马上请医生过来。治疗的过程非常痛苦,他疼得哇哇大哭,弟弟生病那天,我们几个孩子正在种了漂亮草莓的园子里玩耍。我们的房东,把房子出租给警察当宿舍的纳恩哈马先生,十分和蔼可亲。他看到我们对草莓垂涎欲滴,便让我们摘几个来吃。弟弟挑了一个又大又红的,可是他根本吞不下去,因为白喉症已经让他的鼻子和咽喉肿胀发炎了。他那时大概一两岁,我记不大清楚了。
 
我们跟房东一家的关系不错。纳恩哈马太太个性开朗,我还清楚记得她把手插在腰上哈哈大笑的模样,那笑声简直震耳欲聋。她有两个女儿,母亲忙不过来的时候,就会请她的一个女儿来照顾我们。
 
我们家左斜对面是马勒斯多夫修女会的小会院。我很尊敬的琵雅修女就住在那里,她后来当上了院长。修女在村外还有一间房子——圣安东尼之家,几年前还归修女会所有,是收容无家可归儿童的寄宿学校。
 
有一次,修女告诉父亲,她们的菜园时常遭窃。她们有一个很大的菜园,里面种了修女们和孩童三餐要吃的水果和蔬菜。父亲很快就破了案,修院为了感谢父亲抓到小偷,特地送给他一大篮的礼物,装满了糖、面粉及各种食品,母亲深受感动。
 
当时在马克特尔有间雷贺纳百货行,就在我们家对面,现在那里变成一间大药局。将临节期间,商店的橱窗会装饰得很有节庆气氛,我们三姐弟——姐姐走右边,我走左边,还不会走路的小若瑟在中间由我们牵着——常常跑到对面去欣赏橱窗布置。那儿摆放了小孩子最想要的玩具,四周铺满了圣诞树枝、金色纸片和银丝彩带。最吸引小若瑟的是一支可爱的玩具熊。无论刮风下雨,我们每天都是去看那支小熊。我们都很喜欢它,弟弟更是爱极了,他多么想把小熊抱在怀里!有一天,很和善的老板娘请我们进去店,还告诉我们这支熊叫做泰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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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就在圣诞节的前几天,我们又去看那支泰迪熊的时候,它竟然不在橱窗里。弟弟马上嚎啕大哭:“小泰迪熊不见了!”我们安慰他,但是他好伤心,连我们也很难过。然后,我们就失望地回家了。
 
圣诞节收礼物的时刻终于到了。小若瑟一踏进立着圣诞树、有过节应景布置的房间,便开始地哈哈大笑。爸妈给我们的礼物已经摆在那里,若瑟的泰迪熊也静静地坐着。耶稣圣婴送来他最期盼的礼物,这支泰迪熊给了的童年带来无尽的欢乐。
 
我们家一向特别重视圣诞节,从将临期第一主日起,我们就开始做准备。那时,“天降甘露弥撒”是在清晨六点举行,神父身着白色祭衣。将临期应穿紫色祭衣,不过“天降甘露弥撒”是特别的弥撒,这是为了纪念总领天使加俾额尔向圣母传报喜讯,以及圣母回应:“看!上主的婢女,愿照你的话成就于我吧!”(路1:38)。这段经文是“天降甘露弥撒”的主题,因此也称作“天使弥撒”,神父会在弥撒中诵读《路加福音》中的相关经文。上学后,我们会先参加清晨的弥撒,再到学校上课。外面天未破晓,漆黑一片,信友在寒风中打颤。然而,教堂温暖的烛光,驱散了早起的困倦和踏雪而来的冰寒。信友带来大大小小的蜡烛,点亮了漆黑的教堂,不仅带来光明,还带来了温暖。弥撒结束后,我们先回家吃早餐,再去上学。“天降甘露弥撒”奇妙地引导我们走向圣诞节。
 
12月24日早上,我们先把家里的马槽搭起来。我们每年都想把把槽布置得更美丽。1929年,我们搬到了萨尔察赫河流域的提特摩宁(Tittmoning),我们在河边捡了许多凝灰石。这类火山岩石的形状千奇百怪,有的石头上遍布孔洞,有的布满凹纹,有的带着锋利的棱角,所以很适合用来装饰圣诞马槽。我们收集了一整篮的凝灰石,打造出旖旎的山谷秀色。弟弟到现在还留着用提特摩宁的凝灰石装饰的小马槽。每逢圣诞节,他就会把马槽摆在宗座大楼教宗寓所的餐厅里。我们还会收集云杉枝条来作布景,这些树枝与灰色的石头相映成趣;我们还把树皮上的苔藓刮下来,充作牧羊人放牧的草场。我们家每一年的圣诞马槽都有些许不同,摆饰越来越多。母亲有时会添购一些装饰品:几只羊、几个牧羊人,有一次还中上一只牧羊犬。
 
到了下午,母亲会叫我们到外面散步。那时候屋外常常堆着厚厚的积雪,我们就出去滑雪橇,母亲则待在家中装饰圣诞树。我们玩到傍晚才回家,接着全家一起诵念玫瑰经。我们家有念玫瑰经的习惯,有时每天念,至少每周六都会念。我们跪在厨房地上,前面放把椅子来支撑手肘,然后由一人——通常是父亲,负责领经。
 
祈祷结束后,对面的起居室里传出一阵清脆的铃声,里头有棵小圣诞树,礼物就摆在旁边的桌子上。这棵云杉树上挂了蜡烛,耀眼的烛光领人难忘。我们放的可是真蜡烛,而且散发着清香。树上还挂满了彩球、天使像和银丝彩带等饰品,还有母亲用金黄色榅木孛          果酱制成的星星、爱心和流星。
 
接着,父亲会读《路加福音》中的圣诞故事给我们听,然后我们一起唱圣诞歌:《平安夜》、《主赐喜乐》,当然还有《孩子们快来》。1936年,我已经开始上人文中学,那年,我写了一首短短的圣诞曲。我们三姐弟一起演奏,姐姐弹风琴,弟弟弹钢琴,而我拉小提琴。母亲感动得泪流满面,父亲虽然一派冷静,但也深受感动。后来有好几年,每逢圣诞节我都会创作几首圣诞曲。
 
我们家拆礼物的时间比别人家早一些,因为我们实在等不及了,那个时刻有如童话般美妙。我们当然不会收到昂贵的礼物,而是一些实用的东西:母亲亲手织的衣服、袜子、帽子,或是我们正需要的某样东西。我们每个孩子还会拿到一盘点心,装满了饼干、黑枣干、梨子干水果面包。那都是非常棒的礼物,现在想起来还是很开心 。
 
我们当然也可以说出自己想要的礼物。我还能一一细数我每年得到的圣诞礼物。1933年,我们已经搬到阿绍(Aschau),耶稣圣婴送我一台菲莫利牌的投影机,可以把图片投影在墙上。另外我还收到三本画册:一本介绍阿尔多廷,另一本讲耶稣十字架苦路的故事,第三本是介绍罗马。我非常开心收到这些礼物。本堂神父听说了,就要我在给本堂教友举办的罗马讲座上放映照片。神父在圣年时(1933—34年),曾到主悄城罗马朝圣,可惜当时照相机尚未普及,没有拍照。于是,年仅十岁的我就负责放映罗马名胜古迹和知名教堂的图片。如果没有我的协助,神父就只能口头描述。这事自然也引起一阵轰动。
 
1935年是我就读寄宿学校的第一年,我那年的圣诞礼物是一本圣歌本《常用圣歌集》(Liber Usualis)。这是修道院专用的歌本,要价五块帝国马克。这本书很厚,有一千多页,上面印着乐谱和拉丁文歌词。若瑟很惊讶,歌本里竟然连个德文也没有;而读到人文中学的我,已经上过拉丁文了。二年级时,我拿到的礼物是莱茵贝格(Joseph Rheinberger,1839-1901年)创作的《F小调弥撒曲》的总谱,我们在修道院合唱团唱过这首曲子。三年级时,我的礼物是《钟之声》的钢琴琴谱,这是罗妈贝格(Andreas Romberg ,1767-1821年)为诗人席勒(Friedrich Schiller)的名诗所谱的曲子。
 
小时候,弟弟若瑟得到的礼物通常是动物布偶,而我拿到的多半是积木。由此可以看出,我们的喜好和天分都不一样。弟弟还收到另一支泰迪熊、小马、鸭子和小狗玩偶。他非常喜欢动物,所以父母总是送给他动物玩偶。还有一次,耶稣圣婴送给他一套铁路模型。
 
平安夜接下来的节目,就是分给我们小孩子五味酒——当然不会很烈,还有饼干。之后,就得上床睡觉了。长大一点后,我们在子夜弥撒前先小睡一会儿,晚上十一点再起床去参加弥撒。圣诞节的早上,有丰盛的早餐在等着我们,包括圣诞面包和父亲最喜欢的香醇咖啡。下午二点的时候我们会去参加晚祷,礼物非常隆重,有圣咏团伴唱。
 
在我们家,父母的虔诚信仰和家乡的宗教习俗,不是只有在圣诞节时才显露出来。从父母身上,我们学到了依靠天主助佑的重要性。每天三餐的餐前和餐后,我们都会一起祈祷,而主要的祈祈时间是在午餐后,特别为家庭的意向祈祷。我们还会念圣狄思马斯祈祷文,他就是在加尔瓦略山同耶稣一起被钉十字架、最终幡然悔悟而恳求天主怜悯的那位“善心强盗”。他是悔过自新盗贼的主保,我们向他祈祷,希望他保护父亲在工作岗位上一切平安。
 
警察是十分危险的职业,我们常常为父亲担惊受怕,尤其是他值夜班四处巡逻的时候。只要在他的辖区内发生犯罪案件,查明真相就是他的职责所在。父亲经常工作到夜晚,有时候很晚才回到家。每到这种时候,母亲和我们就会十分牵挂,大家便一起祈祷父亲不要出事。幸好,父亲一直平安无恙,对此我们真的很感恩。我们家的祈祷总是挂心父亲。小时候父母送我们上床睡觉时,还会和我们一起晚祷。他们会念一段特别的祈祷文,重复念三遍。很可惜,我现在记不得那段祷词了。接着念一段较长的祷词。有一次我问父亲这祷文的含意,父亲只回答说:“我也不大明白。我小时候,父亲在我床边也是念同样的祷词。”
 
我得承认,我们很少全家人一道参加弥撒,因为父亲不是得在周日值勤,就是在圣咏团唱歌。长大后,我和弟弟时常在主日及平日弥撒当辅祭,但母亲和姐姐却是参加另一台弥撒。有时,我们一天参加两台弥撒——清晨六点那台弥撒当辅祭,八点或八点半和家人一起参加第二台弥撒,下午二点再参加本堂的敬礼,庆节时则是晚祷。
 
我们将信仰虔诚地活出来,并时时在生活中实践,这成为我们生命的特点。尽管现在我们一天只举行一台弥撒,但童年时代养成的习惯,伴随着我们一生的成长。
 
我坚信,造成目前司铎圣召短缺的原因,正是因为许多家庭失却了这种传统的虔敬。今天,很多人偏向无神论而非基督宗教信仰。在某些方面,他们还保留一些认错的痕迹,比如每逢教会重要庆节时会去教堂参加弥撒。然而,他们的信仰薄弱,而且早已与生活脱节,在他们的日常生活中可有可无。一开始,他们坐在餐桌前准备用餐,却压根儿没想到要祈祷,到后来就不再进堂参加弥撒。然后,这种近似异教徒的生活方式生了根。如果在家庭中没能实践信仰,那么,这样的生活习惯会影响到往后的人生。我常常和其他的神职同胞聊天,发现他们小时候都跟父母一起祈祷,一道去参加弥撒。这影响了他们整个人生,引领他们走向天主。所以,他们圣召的种子是落在沃土上。
 
美国有句俗语:“一同祈祷的家庭,必能凝聚在一起。”现在,离婚配早已是司空见惯的现象,婚姻破裂和单亲家庭越来越多。背后的原因会不会出在,越来越少的家庭愿意把问题和烦恼交托给天主?难道家庭正是因为缺乏信仰和祈祷而走向破裂?婚姻失败的原因,是否因为没有给天主腾出空间?
 
我也这么认为。如果我们把所有事情都放在属人的层面,就失去了解决问题最关键的向度。
 
那么,拉辛格家如何处理婚姻与家庭纷争呢?
 
我们不是很清楚,每个人设法自己解决,或是向天主恳求。我们家不谈论这些问题。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们家当然也不例外,但是纷争的问题成了我们祈祷的一部分。每个人都把烦恼带进祈祷,而找到了解决的方法。
 
当尔达已故总主教若望-狄巴(Johannes Dyba ,1929-2000年),据说来自非常情绪化的家庭,家人相处经常发生摩擦。不过,只要去告解,家人就会重归于好,一片融洽。可惜的是,办告解不再受到重视,但其实这是天主赐给我们最慷慨的恩宠。我们家每个月都会去办告解。我在特劳斯坦(Traunstein)修道院读书时,有位耶稣会神父曾建议我们每周去办一次告解。说实话,我们没人能真正做到。不过我认为,每月办一次告解对每个人来说是正确而必要的。
 
我们整年的生活是照教会节日来安排。而排在第一位的节日,当然是复活节,比圣诞节还重要。贯穿整个四旬期的是“橄榄山”祈祷敬礼。在都市里,这个敬礼通常在周四举行,那一天耶稣在革责玛尼山园里热切地祈祷。而在乡下,出于现实考量则移到主日举行。先是一段很长的四旬期讲道,才进入纪念耶稣三次跪地的祈祷敬礼——耶稣在橄榄山三次俯首至地,因此礼仪也分为三个部分:首先由圣咏团演唱,通常先是男声独唱,接着全体合唱,最后神父诵念祈祷文,然后静默片刻。随后,一阵嘹亮的钟声打破了沉静,营造出令人难忘的气氛。
 
我曾在道芬(Dorfen)当过四年(1953—1957年)副本堂,那儿的教堂有一座巴洛克式的祭台,上面雕刻着耶稣祈祷的样貌。“橄榄山”祈祷敬礼的礼仪中,管堂员转动摇杆,将天使像从天花板上缓缓降下。天使像悬挂在一条绳子上,手持圣爵,昭示耶稣即将到来的苦难与死亡。众所周知,在巴洛克时期,大家都喜欢礼仪中有这种演出。不过,有时候也发生摇杆坏掉的情况,这时天使像就会从天上“栽下来”。尽管如此,“橄榄山”敬礼依然是度过四旬期美好又感人的方式。
 
我前面提过复活前夕守夜礼,包括降福洗礼用水和点燃复活蜡烛,是在圣周六上午举行。下午则是以另一种巴洛克式的敬礼,庆祝主耶稣的复活。当时许多地方的教堂里,包括提特摩宁和杂绍,都有一座“圣墓”,也就是把祭台布置成耶稣的坟墓。祭台上恭放圣体,圣体外盖着一条白而透明的薄纱。祭台下方,是耶稣安眠墓中的塑像,四周以鲜花和彩色球形玻璃杯点缀,玻璃杯里面装有红色、黄色和绿色的液体。圣墓的造型处处令人惊叹。
 
举行复活庆典时,教堂的所有窗户都会挂上黑色窗帘,整个教堂晦暗无光。神父穿着节庆祭衣和大圆氅,连唱三遍“基督复活了”,第三遍时,圣咏团唱“阿肋路亚”应答。本来,神父应该每唱一遍就要提高一个音阶,不过大部分的神父不擅长音乐,抓不住音准。教堂每扇窗前都站着一个人,当神父唱第三遍“基督复活了”时,他们就会一起扯下窗帘。在阿绍时,我和弟弟有段时间也做过这个工作。春天的阳光立刻照射进来,教堂里洋溢着复活节的美好气氛。
 
最后则是游行,游行时圣咏团会演唱一首复活节的圣歌。例如在特劳斯坦,圣咏团唱的是伊特(Caspar Ett,1788-1847年)的作品:《城门,请提高你们的门楣》(Attolite Portas),这位慕尼黑的作曲家曾在圣额尔教堂服务。圣体游行是在阵阵乳香中,用“华盖”(圣体伞)遮蔽圣体,缓缓前行。教会透过如此隆重的庆典,将基督复活的喜讯,深深烙印在信友心中。
 
此外,还有一些庆祝复活节的民间习俗,例如家家户户都会将食物,如熏肉或培根、盐、鸡蛋等带到教堂,请神父祝圣。当然,复活节彩蛋也不可或缺。母亲和其他家庭主妇会用洋葱皮将鸡蛋染成褐色,这是最省钱的方式。当然,也可以到杂货店买染料,回家自投影五颜六色的鸡蛋,再带到教堂祝圣。我们还会带复活节面包,这是一种浇上糖浆的辫子面包,礼仪结束后可以享用。母亲还会做“逾越节羔羊”造型的面包,给我们当作早餐。
 
我对圣母月也留下美好回忆。五月是敬礼圣母月,教堂每天都有祈祷活动,我们都很乐意去参加,因为教堂布置得十分喜庆,簇拥的鲜花不仅赏心悦目,散发出芬芳的花香,还有圣咏团及儿童合唱团献唱。
 
天主之母时刻陪伴着我们。在我们家的厨房里,十字架左边挂着基督像,右边则是圣母像。前面说过,我们家几乎天天念玫瑰经,到了十月的玫瑰月,我们会到教堂念玫瑰经。
 
那时候,教会年历还有个重要节日,就是2月2日庆祝圣母取洁占礼。如今,这天已经变成主的庆日——献耶稣于圣殿,纪念耶稣第一次进入天父的殿宇。但在当时,这主要是圣母的庆日。到了这天,我们家会用一种特别的音调诵念玫瑰经。每个人前面的椅子上点燃一根细长的蜡烛,念经时蜡烛继续燃烧。那时的人相信,蜡烛先熄灭的人会最早死。当然,这不过是种迷信。
 
这一天也称为圣烛节,到现在我还收藏了好几根长蜡烛。那时的妇女经常带长蜡烛到教堂,弥撒时把蜡烛点燃。蜡烛有简单素面,也有装饰繁复的。以前的农场聘雇男工和女仆,这种长蜡烛在农场有特殊的作用。女仆要照料男工的生活起居,例如铺床、补袜子等。男工为了感谢女仆的照顾,就在圣母取洁日这天送她一根长蜡烛。
 
2月2日也是所谓的“搬迁日”,住在雇主家的傭工可以搬家换新工作。如果某人想到别处工作,那么原本的雇佣契约就在圣母取洁日这天终止。农场主人会事先询问家里的男工和女仆是否愿意留下来,如果他们同意,那天就能领到五块马克。至少在巴伐利亚,这是非常普遍的做法。在农民历上,这是重要的节日,也是不必工作的假日。到了晚上,以诵念玫瑰和发送蜡烛作为结束。
 
我们家还很重视主保日:玛利亚是9月12日,若瑟是3月19日,乔治是4月工资23日。每个人的主保日那天,母亲都会换上特别的餐桌巾,这块桌巾我到现在还留着。每年我的主保日,我的管家雅妮-海恩德女士就会把那条桌巾拿出来铺在餐桌上。主保日的清晨,我们家会喝香醇咖啡,配母亲亲手烤的蛋糕,父亲还会买一瓶葡萄酒来庆祝。住在阿绍时,我们比较大了,那时就有“马拉加”或“萨摩斯”这两种葡萄酒,我们小孩子也能分到一小杯。这一天家里会吃大餐,还能拿礼物。不过,我们家反而没那么重视生日,生日那天只简单向寿星说声生日快乐。我太快提到阿绍了,其实1932年搬到阿绍之前,我们在1929年从马克特尔搬到了提特摩宁。当时我们对提特摩宁这个小城非常向往,因为和乡村味浓厚的马克特尔相比,它很城市化。这座美丽的小城,有南部风格的广场,四周各种小店林立。在接下来的三年里,那儿成了我们的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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