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教宗弟弟 第八章 枢机
2019-06-22 18:15:37   来源:网络   评论:0 点击:

第八章 枢机1977年初,若瑟·拉辛格博士看似稳定的生活再度发生了变化。某一天,宗座使节梅斯特里枢机(Guido Graf Del Mestri)藉故前来拜访,因为事出突然,弟弟压根儿没想到儿没想到会发生什么事。两人就...
第八章 枢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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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初,若瑟·拉辛格博士看似稳定的生活再度发生了变化。某一天,宗座使节梅斯特里枢机(Guido  Graf  Del  Mestri)藉故前来拜访,因为事出突然,弟弟压根儿没想到儿没想到会发生什么事。两人就无关紧要的话题做了一番交谈之后,梅斯特里枢机从长袍中掏出一封信函递给他,并嘱咐他一个人安静下来的时候再拆开来看。
若瑟·拉辛格打开信件后,相当震惊:这是一封擢升他为慕尼黑和弗莱六总主教的任命书。这个职位根本就不适合他。因为他一直在废寝忘食地埋头进行学术研究,他觉得自己根本无法胜任总主教这一职位带来的种种挑战。不过在做决定之前,他找到了一位自己信任的朋友——若望·奥尔教授,并同他交换了意见。奥尔教授熟知他的强、强点,他也是一位现实主义者。也因此,他的回答,“若瑟,你一定要接受这个职位”,让拉辛格颇为震惊。经过几番犹豫和纠结之后,他终于应允了。
这个消息同样让我大吃一惊。当时我正带领合唱团在外巡回演出,我是在电话中获悉这一切的。我还记得他被任命为慕尼黑和弗莱辛总主教的消息公布时的盛况。那是1977年的3月25日,这一天是圣母领报节,我们正在慕尼黑的圣安东尼教堂举办一场音乐会。十二点钟时,整座城市响起了不绝于耳的钟声。我不得不说,那是十分感人的一幕。
在前往慕尼黑之前,弟弟在雷根斯堡的齐格斯多夫举行离别弥撒。雷根斯堡主教座堂的青年合唱团为他献唱。那是一场感人的欢送仪式。幸好这一次他距离我们不是太遥远。雷根斯堡到慕尼黑只需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圣神降临节的前一天,1977年5月28日,若瑟·拉辛格在慕尼黑的圣母主教座堂晋牧,成为了慕尼黑和弗莱辛的总主教。与后来他当选为教宗时的情形一样,他认为,信友对他的欢呼,与他个人毫无关系:“信友实际上是在向作为基督奥秘代表的主教致意,虽然他们很多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当天的喜悦气氛,确实迥异于信友对一位伟大人物的肯定,因为在后来他必须先展现自己的能力。而他们此时的喜悦之情,则是因为这一职位和工作如今又降临到了一个不为谋求个人幸福而生活和行动的人身上。他为基督而活,因此也是为全人类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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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就职典礼上,拉辛格发表了一席演说,大家完全可以在三十年后引用它作为其宗座时代的行动纲领:“主教不是以已之名行事,他是另一位——耶稣基督和祂的教会的受托人。他不是一位自身带着恩典的经理或老板,而是派遣他来为世人服务的那一位的代理人。他也因此不能随便改变自己的观点,不能根据情况选择对已有利的立场,一会儿主张这个,一会儿支持那个。他在此不是为了传播自己的私人观点,而是以使徒的身分传扬比他还要大的那位的福音。忠诚是衡量他的标准,同时也是他的使命所在。”
在若瑟·拉辛格的牧徽上,他选择了“真理的合作者”作为格言。真理是他终其一生都在寻觅的,最终,他在基督身上找到了它。整个牧徽由四部分组成。第一部分和第四部分是弗莱辛的黑人,这是这座主教城市原来的标志,对拉辛格来说,它同时也“象征着教会的普世性”。
第二部分画的是一个贝壳,代表着人的朝圣属性,同时也和圣奥斯定所讲过的一个故事有关。有一次,圣奥斯定正在苦思冥想三位一体的奥秘,这时,他在沙滩上看到一个孩童正拿着一个贝壳在玩耍,他用贝壳舀着海水填到旁边一个小坑里。此时此景让圣奥斯定顿悟道:正如这个小坑只能容下一点点海水一样,你的智力也只能理解一点点天主的奥秘。因此,对于拉辛格来说,贝壳也象征着浩瀚无边的天主奥秘,它远远超越了所有科学的总和。
而在第三部分,他选择了圣科比里安的熊,它是这位建立弗莱辛教区的主教的寓意动物。传说中,在圣科比里安前往罗马的途中,一只熊咬伤了他的马匹。科比里安严厉斥责了它,并把行李捆在熊的背上让它驮到罗马,以示惩戒。
若瑟·拉辛格是一位严谨的主教。他知道,圣奥斯定很厌恶那些“象不吠的狗”的牧者,“他们为了避免冲突常常忍气吞声,因而造成毒害四处散播”。保持缄默不是主教的首要义务。他坚信,教会不能跟当前的社会精神同流合污。于是,他对时代问题诸如“精神环境遭到污染”、“世人贪婪地追求占有和享受”、“资本主义的贪得无厌”以及“暴力的肆虐和人类的野蛮化”等等,给于无情的鞭笞。对越南难民的问题,保守的政治家拒绝接纳他们,而他则呼吁德国政府为这些人提供安身之所;对于一个富裕的国家,不这么做简直意味着“将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他在讲道中指出,基督徒最紧要的任务是“重拾持异议者的能力,重掌对抗某些文化发展潮流的趋势”。基督徒不应该见风转舵,不应该作“墙头草”。他必须鼓起勇气,提出不讨好人喜的质疑,必要时甚至不惜得罪人。后来的本笃十六世从来不赞成天主教跟随时代思潮随波逐流,他最看重的是价值观。
在此期间,德国天主教徒的一个重要任务是同波兰和解。德国和波兰的主教在战后不断互访,于是,不久前晋升为枢机的卡罗尔·沃伊蒂瓦,结识了拉辛格这位主内的兄弟。这位克拉科夫人(波兰人)身上有“质朴的人格物质,率真、开放与诚挚”给拉辛格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民众能感觉到,他是天主的人。”
晋升为主教短短三个月后,教宗保禄六世就擢升刚刚年届五十岁的总主教若瑟·拉辛格为枢机。1978年,他以枢机的身份在间隔不到几周的时间里两次参与选举圣伯多禄的继承人:先是若望保禄一世,在他继位第三十三天因突发心脏病去世后,又选出了若望保禄二世。在当选为第264位圣伯多禄继承人的短短两年后,这位来自波兰的教宗就决定造访德国。他的其中一个目的地正是慕尼黑,在那,若瑟·拉辛格枢机将负责接待他。
那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了这位伟大的波兰人,弟弟之前已经给我讲过许多关于他的事情。他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浑身散发着无穷的魅力:一方面,他高贵庄严,让人肃然起敬;另一方面,这种尊贵又不同于福尔哈贝尔枢机,后者给人的感觉有一点可远望而不可及,然而,若望保禄二世身上所流露出的尊贵同时又让人乐于亲近,洋溢着和善与友好的气息。这两种气质在他身上浑然天成地融为一体,使他深受信友爱戴。
我们合唱团也有幸在教宗莅临慕尼黑时演唱:教宗在这儿接见了一群艺术家,在接见中,巴伐利亚广播电台合唱团以及我们雷根斯堡主教座堂合唱团为教宗献唱。对于合唱团的男孩来说,这是一个莫大的荣耀。时至今日我依然保存着许多当时的照片。这是百年来教宗首次拜访德国。对于我们以及所有亲近教会的人来说,这代表全新的局势。之前教宗对于我们来说只是一个遥不可及、高高在上的职位,与我们的日常生活相隔十万八千里。如今他一下子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在我们日常生活中、在我们的家乡同他相遇,这对我们的确是一个非比寻常的经历:突然间,我们在慕尼黑跟教宗面对面了!
很显然沃伊蒂瓦教宗同接待他的慕尼黑枢机若瑟·拉辛格相谈甚欢,以至于短短一年后,教宗就计划将他调往罗马出任信理圣部的新部长。在第二届梵蒂冈大公会议上,若瑟·拉辛格身为评论者对梵蒂冈的这个机构的改革贡献极大。他再次犹豫不决,不断寻找种种托词来婉拒教宗的任命。
起初他觉得,不能就这样舍弃自己的教区。此外他还认为,偏偏任命一位神学家来评判其他神学家是很不明智的——他们可以马上为他扣上结党分裂的罪名。他该如何将这个常伴教宗左右的高级官方职位与著书立说的神学家身分结合在一起呢?他即将领导的这个梵蒂冈机构,面对偏偏刚在不久前禁止他在神学系继续执教的前同事汉斯昆,若他答应了下来,又将出现怎样的情况呢?为一个深深眷恋故土的巴伐利亚人,他能适应罗马的生活吗?
然而,教宗若望保禄二世始终不肯收回成命。最终,在教宗遭遇刺杀后,拉辛格枢机答应了。1982年,他与一直为他打理家务的姊姊玛利亚一道搬到了台伯河畔。乔治·拉辛格则留在雷根斯堡。
 
哎,我也知道,我的建议是无足轻重的。坦白说,我很遗憾弟弟又要踏上远方的征程。当时我还拜托霍夫纳枢机(Kardinal Hoffner),能否阻止这一任命。然而,他对弟弟即将前往罗马表示赞许。在最初一刻,这对我真是一个不好的消息。因为他调离后,我们弟兄无法再像以前那么亲密无间了,这让我很伤心。我们当然还是会跟从前一样,一起外出度假。到了诸圣节,他只能派姊姊回来为父母扫墓。直到姊姊去世后(1991年),他才又回来。圣诞节的时候——更准确地说是在节日过后,他总是会来雷根斯堡住几天。此外基督升天节和夏天的时候他也会过来探望我。而我也尽可能地前往罗马度假。我们三姊弟之间的感情并没有因为距离遥远而淡化,只要肯付出努力,总是能找到相聚的机会。于是,我渐渐习惯了这新的局面,也逐渐看到弟弟积极接受这任命。
不过我觉得,他并不是那么愿意前去罗马。实际上他很想说服教宗让他继续留在慕尼黑,也列举了许多合情合理的理由。然而,教宗若望保禄二世坚持认为慕尼黑固然重要,罗马更为重要。这促使他最终做了这个抉择。
的确,弟弟在罗马负起全新、伟大而又重要的任务。他的前任奥塔维亚尼枢机(1890-1979年),声名不躁。圣职部——也就是信理圣部的前身,当时给人的印象是,思想太狭隘。直到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一个误会,原因是出于不同角度的观点而已。哪里有秩序,哪里就有试图破坏秩序,以及不理解和不承认秩序的人。因而不得不再重建秩序,让它更为清楚和明确。我慢慢地才领会到这一点。弟弟担任慕尼黑总主教时选择的标语“真理的合作者”,从这一层面来说是提纲挈领的,它一语道破了上述观点以及他在罗马的使命。
若望保禄二世部阅读过拉辛格的全部德文原著,他对拉辛格的认识要比拉辛格对他的认识深刻的多。他的选择,证明了他拥有卓越的领导才能。拉辛格则与他是完美的互补,他填补了若望保禄二世不足之处——一位是健壮活跃的波兰人,一位是纤弱灵敏的德国人,再也找不出性格如此迥异的两个人了。魅力四射、性格外向的“若望保禄超级明星”是一位“平易近人的教宗”,他想要拥抱整个世界;拉辛格则与之相反,他文静沉默、个性内向,是一位谦虚谨慎、不爱公开露面的思想巨擘。若望保禄二世是神秘主义者与诗人,拉辛格则是神学家与分析家;前者表达出教会伟大的胸怀,后者则代表着教会敏锐的洞察力;一位的不足,恰好另一位来加强。
拉辛格以德式的严谨来面对他的新使命。为了将他领导之下的信理圣部年轻化、国际化,他从五大洲的大学中招揽了许多教会法学家和神学家。最后,他的手下汇集了三十九位同事。大家以友好的方式共事。他倾听每一个人的声音,有时候,几位同事甚至会在喝咖啡的休息时间凑在一起讨论重大问题,各抒已见。一位跟他密切共事过的同事说:“他从不介意别人质疑他的观点,从不固执已见,并且很爽快地承认自己的错误。对于相左的意见,他总是耐心而深入地倾听,之后再审慎地给人回复。写东西时他总是下笔如神,一气呵成不必再加以修饰。他工作时就是这样的全神贯注。从某方面来说,他真是一位天才。”
罗马人在当时就已经十分爱戴若瑟·拉辛格,因为他从不觉得自己高高在上。他们知道,他早上六点钟起床,晚上十点钟上床睡觉。每一个清晨他们都会看到,他胳膊下夹着一个破旧的皮资料夹穿越宽阔的伯多禄广场,步向办公室。当一些游客把他当成一名普通的神父向他提问时,他总是友善地予以回应。他精通十种语言,跟每个人都能交谈几句。他能讲一口流利的法语,以至于有些人误以为他是法国人。“神父,您知道教宗住在哪里吗?”“知道,就在那上面。最上面一层的最后三扇窗户。”“谢谢您神父。我们真想上去看一看。您也想吧?”这时,拉辛格枢机总会露出一个顽皮的微笑,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说。他至少每周可以见到教宗一次。
下午时分,他经常到圣伯多禄广场对面老城区的“庇护大街”上走走。他认识那儿的每一个人,经常停下来跟店员打招呼。一个生活在罗马的巴伐利亚人。他最喜爱的餐馆是“帝罗乐餐厅”,那儿有价格便宜的阿尔卑斯山区特色美食,比如面包、汤圆或配有香肠的燉牛肉。他从不喝酒。看到他吃鱼时配一杯柳橙汁,意大利人甚至会觉得有点惊讶。他在布置得很简单的住宅里,在阳台上种满了花草,这是他引以为傲及喜乐的事。他将情绪倾注在钢琴上,常常以演春天莫札特的作品来放松一下。他满怀爱心对待社区的大猫小猫。渐渐的,在意大利人眼中,这位“德国人”简直比罗马人还要像罗马人——他们很慷慨地忽略了他不喝葡萄酒的问题。
到了罗马之后,他并没有什么多大的改变。他一直都忠于自己的内心,性格始终如一。他是如何适应那里的工作?我了解不多,我无意去掺和他的工作。事实上,他的工作没有什么大的变化——虽然现在的工作方式和目标都改变了,他还是有计划地延续之前的方向,他平稳地转换自己的角色。
他和教宗的关系一直都很好,每周五教宗接见他。梵蒂冈的规矩是这样的:星期一,教廷国务卿晋见教宗,星期二则轮到教廷国务院的秘书处以此类推。教廷里每天都有一位高级官员前来参见教宗并作工作汇报,周五则轮到身为信理圣部部长的弟弟。在他前去晋见教宗时,我常常陪伴他一直走到圣安娜门——这是梵蒂冈的入口。他很少谈起教宗接见的具体情形。弟弟一直都很尊敬若望保禄二世,不论是对他的和善与为人——他流露出的慈父心肠,还是他的渊博学识,都让他对他肃然起敬。
传言中弟弟会去喂养社区的大猫小猫,这只道出了一半的真相。罗马的猫都太过于羞怯。关于他与猫的故事,真实且有人做见证的是:每周四,他都会在墓地教堂——也就是梵蒂冈内部德国墓园里的教堂中,举行清晨弥撒时,墓园里会有一只猫特地坐在那儿等他。它只在每周四出现。在毗邻的楼里住着一些德国神学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每到星期四他抵达墓地教堂的时候,那只猫就已出现在教堂门口等待他的抚摸。我得说,我们拉辛格家的人都很喜欢猫。一只乖乖的“小猫咪”真的很惹人怜爱!不过,就如我先前所言相同,罗马的猫都太过羞怯。
坊间传言弟弟跟我的邻居霍夫鲍尔的猫“奇科”关系也很好,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奇科有时很凶。它小时候很乖,但在年纪大了之后,它的脾气渐渐变得不好,常常对人乱抓乱咬。有一次,弟弟正待在潘特灵的家中,这时候,奇科悄悄地潜入。当弟弟要离开时,他自己根本不敢把猫抱出去,而是叫霍夫鲍尔先生把奇科带走。弟弟顶多只敢摸摸它,至于其他的动作则完全不敢做……奇科是一只很难相处的动物,它的胸膛里肯定跳动着两颗心脏。
拉辛格枢机在罗马的任务是,定义、传播与保护教会的教义学说。他无权独断横行。教会信仰的内容,早已在《圣经》中和近两千年的教义传统中确立下来。为给全世界的信徒提供一份可靠的教义总结,若望保禄二世于1986年委任他编汇一部有约束力的教理问答。五年后的1991年,这部著作终于问世。“这当然是一本出于人之手的书,可以一直对它进行修订从而使它日趋完善,”拉辛格说,“不过这同时也是一本很好的书。”这部书在全世界成为畅销书,仅仅在美国就售出了二百多万册。教宗还委派他编汇其他书籍,例如2000年出版的对《法蒂玛的第三个秘密》的评论,以及对《主耶稣》的注释。
拉辛格团队的任务是,避免天主教会的学说在传播过程中内容遭到破坏乃至被歪曲。如果天主教会的一位官方代表发表的言论与教会明确规定的教义大相径庭,他们就必须适时加以提醒。若某位由教会聘请的教授,当在培育神父接班人的课堂上讲授他对基督宗教的私人见解时,那么,这就违背了他受聘的合约。世界上的任务一家公司,员工都必须信守企业哲学,玷污公司声誉的员工会被开除,这是公认的企业规则。然而,当教会采取类似的做法时,却往往引起轩然大波。拉辛格常常成为替罪羔羊,他被媒体称为“天主的守门犬”、“坦克枢机”以及“大宗教裁判官”。“守门犬也有很和善的。”有一次他幽默地对此回应。
事实上他从未试图去压制别人。“他总是以一种温柔轻缓的语调讲话,从来不会大嚷大叫,更不会恼羞成怒,”他手下一位跟他密切合作过的同事告诉我,“他从来不会先入为主,愿意同每一个人进行沟通。他尊重每一个人,从来都是对事不对人,批判的只是某些人所持的错误观点。与其同对手争得面红耳赤,他更乐意邀请他一块用餐,在安静的环境下依次地分析给对方听,让对方知道究竟是哪里想错了。他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总是保持着安静、友善而又委婉的态度,不会让人感到受伤害或攻击。”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对他冷嘲热讽,甚至在神职界也是如此,尤其是在德国。人不敢攻击谈广受欢迎、魅力十足的若望保禄二世,就把拉辛格拉出来“垫背”说:“教宗表示了同意,然而拉辛格不让他这么做。”内部人士都知道,这纯粹是无稽之谈。“若望保禄二世身上带典型的波兰人固执,他绝对不会受任何人的左右,”他的同事说,“拉辛格更不敢去操纵教宗,这一方面是因为他对教宗无比敬重,另一方面也因为他觉得自己微不足道。”
拉辛格从来不会玩政治手段和搞阴谋诡计。他从未试图发展人个势力,从不分常,他从原则上反对那些自视为精英人士的小团体搞秘密勾当。他对权力、升迁和扩大自己的影响力从不感兴趣。书籍是他的整个世界,发现真理是他的唯一目标,信仰是他的全部生活。当他身着弥撒祭衣置身于一群枢机当中时,他们能从他近乎童稚的表情上,从他虔诚地合在一起的双手上,感受到他的纯真。“他是一位祈祷的人,是称得上‘敬畏天主’的人,他怀着炽热的心举行弥撒——他是一位真正的司铎。”他的同事这样跟我说。
面对别人的攻击,弟弟的内心当然十分痛苦,他不会对此无动于衷,他会选择站出来应对这些非议。不过我从未跟他谈论过这些事。我希望通过我们之间自然的、毫无拘束的相处来冲淡这些不愉快,让他从内心远离这些攻讦。至少在我这里,他能享受到他所熟悉和热爱的正常生活。在我们的姊姊去世后,情况更是如此。
如前所述,在最初几年弟弟总是让姊姊在诸圣节的时候回雷根斯堡为父母扫墓。1991年姊姊又回到了潘特灵,她当然住进了弟弟的房子里。在她到达的当天,邻居突然给我打电话,通知我姊姊生病了。我马上赶了过去并请医生前来医治。医生确诊为心肌梗塞。我们叫来了救护车,把她送去了仁爱兄弟会医院。那里的会诊先是说病情不是很严重,很快就会好转。然而,到了1991年11月2日,突然就不许我进入她的病房。我接到通知要我先去见一位女医生。随后她告诉我,姊姊现在脑部大出血,已经失去意识。在同一天的傍晚时分,她因脑出血无法医治而去世。弟弟得知消息后立刻赶过来。1991年11月8日,主教为姊姊在雷根斯堡的主教座堂举行了隆重的追思弥撒。随后,姊姊的遗体就安葬在齐格斯多夫墓地我们父母的身旁。
玛利亚·拉辛格的讣文中写道:“三十四年来,她不辞劳苦,全心奉献,宽容谦卑地陪伴着弟弟若瑟走过了人生的每一站。”
当时弟弟的身体也很不好。他的头痛经常发作,于是去机场附近的修女院休养几天。也因此,姊姊只订了回雷根斯堡的单程机票而没有确定回程的日期,因为她担心弟弟突发意外而随时需要她赶回去照顾。倒送煤来辞世的却是她而不是弟弟。我不知道,是否因为天主的这一安排,我们兄弟的感情变得更为深厚,弟弟也更重视同我的关系。无论如何我们都很明白,现在世界上只剩下我们兄弟二人相依为命了,我们的家庭又永远失去了一位成员。
也因此,我们更频繁地一起度假。有些地方我们百去不厌,例如南帝罗尔的布雷萨诺内,我们一直很喜欢去那里。再如霍夫加施泰因(Hofgastein),他在一场演讲中结识了那里的本堂神父。我们还高兴地参观了伯多禄小修院,这是林兹的修院和人文中学。当然,休假时也总是随身带着工作处理,包括大批的信件,天知道还有什么其他的事。
尽管如此,我们仍然会抽出足够的时间去长途散步和郊游。我们经常收到各邀约,再从布雷萨诺内或林兹出发去另外一个地方。通常有人会借车子给我们。我们一直很喜欢这样的四处游览。除此之外我们还一同举行清晨弥撒,一起吃早餐。一般上午的时候他会忙于工作,之后我们一起吃午饭,下午如果他不需要继续工作的话,我们就地块儿外出散步。为了在一起共度一段美好的时光,大多时候我们每日的安排都很轻松 。
除此以外,他当然也会定期前来雷根斯堡,一年大概会过来三四次。我们经常在他潘特灵的家里一块儿吃饭。幸运的是,好心的修女们已经一早为我们做好了饭菜并放到冰箱里,我们兄弟都不怎么会做饭。吃完饭后弟弟洗碗盘,我则在一旁负责擦干。之后,我们会出去散步一会儿。在路上,我们一起谈论天主、世界、时事以及日常生活琐事。,他对这个家十分留恋,我也是如此。当他去罗马后,每周日我都会到潘特灵帮他照顾房子。我还常常在那里打电话给他,告诉他“房子还在”,他不需要担心。
1994年,我在主教座堂合唱团服务了三十年后,退休了。弟弟为此专程赶来了雷根斯堡。他在主教座堂主持了大礼弥撒并做了一场精彩的讲道。那是一场盛大的弥撒,整个大教堂座无虚席。最后,合唱团在一位歌手的指挥下唱起了孟德尔松的合唱曲《因为祂命令祂的天使》,这首曲目总是在特殊场合下才会被选用。一曲完毕,教堂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随后我们还在科尔平之家举行了一场饯别晚会,弟弟发表了演说。会上笼罩着一片哀伤的饯别气氛,不过我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我已经年满七十岁了,神父到了七十岁退休是很平常的事。我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当合唱团的男孩外出度假时,我和海恩德女士一同张罗搬家事宜,那时我刚刚雇用了她。时至今日她依然是我的女管家。
那时的我并不想搬去罗马,直到今天我也没有这个想法。那里的房租太贵,想要找个过得去的便宜房子十分困难,更何况我只能说几句生硬的意大利话。我盼望弟弟能够多来看望我,这就足够了。
这实际上也是弟弟的计划。他不想再回到德国,即便是退休后也不想回来了——他本来希望在2002年退休。他多年来积攒的图书汗牛充栋,当初在他前往罗马时要跨越整个阿尔卑斯山把这些书搬运过去,他实在不想再搬一次了,更何况在潘特灵他也没有足够的空间放进这么多的书籍。因此,他打算继续住在罗马,不过可以经常往返德国,甚至可以在德国长时间停留。此外他还打算指导工作撰写几本书以及结束手头几项未宗成的工作。然而,若望保禄二世不愿意放弟弟离开。教宗再三地挽留他继续担任信理圣部部长。最后,选举教宗的枢机秘密会议,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未来计划。
于是,他担任慕尼黑和弗莱辛总主教时印在牧徽上的圣科比里安的熊,真的成为他的人生象征。令人称奇的是,熊在他的人生中一直扮演着特殊的角色。1928年初,当他还小时,在马克特尔的橱窗里看到了一只泰迪熊并深深地爱上它。后来,这只玩具熊成为他的圣诞礼物。此外他还收到另外一只更大的泰迪熊。他很喜欢并珍视这两只玩具熊,因此熊在我们家一直占着特殊地位,我们都对它颇有好感。然后,在圣科比里安的传说中也出现了一只熊。它最初扮演的是一个反面角色,咬伤了圣人驮载行李的马匹。不过在圣科比里安狠狠地斥了它一顿之后,它终于幡然悔悟,并把主教的行李驮到了办马。这是一个美好的故事,同时也寓意弟弟的人生。
当慕尼黑和弗莱辛的总主教,弟弟不光是圣科比里安的继承人,还是第一位被永远召叫到罗马的接班人,他留在罗马,后来成为伯多禄的继承人。圣科比里安的熊在到达罗马后获得了自由,弟弟则必须承担起亲爱的天主放在他身上的重担,直到生命的尽头。不过,这个重担充满了恩典。
当教宗本笃十六世于2006年9月重返家乡马伐利亚时,他借用了圣科比里安的熊的故事,并引用了圣奥斯定的话说明:“因为你,我成为负载行李的动物,不过正因为如此,我才能‘永远留在你的身边’。”正是因为身负重任,这只负载的动物才能一直待在命令它的人身边。教宗亦是如此,因此,熊一直激励着他,“以新的目光,心怀喜悦和信任来完成自己的使命,每一天都对天主说我愿意……圣科比里安的熊在罗马得到了释放。而在我的身上,天主做了另外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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